一只海豚的三个十年

不会游泳的鱼

时隔多日我终于明白：我就是那只海豚，在你最危难的时候载你一程。我用了六年的时间等待浮出水面，只为了换取那为期两个月的爱情 ! ?0 m4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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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曾经最爱的人 ; P  S" a( U- y( X9 {( E* ?$ L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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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海豚的三个十年 3 g9 e! C: w* v+ f'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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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十年：乐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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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蓝的大海在城市拐弯的地方呼吸，忧伤、沉静。两架灰鼠青镀硌的古桥穿插在城市的两端，成为与海相连的唯一命脉，迎送来来往往的人群。当预言家站在海边，长袍垂地直到被海水溅起的白色飞沫浸透，他高高地举起挂满碎钻的双手，浓黑的水晶球里酽血般的琉璃慢慢盛开、绽放，风呼呼灌入他的黑色长袍之中，声音回响不绝： 6 O3 W- t; `3 X& E6 P5 y5 d3 A

* J8 i6 T3 |. y2 R　　“海的留守，意味：干涸、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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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4 A- R' ]　　海终是懂得了预言家占卜的含义，却温柔地守着那座城市不肯离开，她舍不得停留在臂弯最深处那个固执却轻浮的孩子，于是每天望着头缠五颜六色布条的作坊伙计向海里倾倒乌黑锃亮的焦油和木炭。于是原本如寒空般冰蓝清亮的眸子开始渐渐失去光泽，于是深海下的皮肤被一寸一寸割破、血汩汩而出，结疤，再被弄破，最后干涸…… , P4 `1 E% n. q) a9 X0 q2 B  g

& o: L. T: G- K- V+ W　　海的固执，不惜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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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新月初上，星光漫天的时候，城市就格外喧嚣起来，沿街叫卖的、背着竹筐的小贩从筐里取出喷香的烧饼和烤芋泥；海边的马达声，卸货声，搬运工人的吆喝声，扰乱了海的清梦；金黄的街灯星星点点、错落分明、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还有通宵卖唱的鼓手和乐人…… 8 d. |0 ^! l8 m) G+ \) S8 i

, {! I! M3 @; |) S) F+ T3 T: V　　海豚那年六岁，有乌黑的背与纯白的鳍。海豚从小就和那些哥哥姐姐不一样，不喜欢用漂亮的珠贝编成的项链，也从来不穿紫珊瑚织成的裙子。很少说话，海豚觉得她对海洋里存在的一切都是用耳朵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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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喜欢城市。她是大海最宠爱也最心疼的一个孩子。 " }( Z& K7 g; _  A+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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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五岁的时候就悄悄地浮出水面，躲在一个看上去像田螺的大蚌壳后面，看城市的灯火每天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看小贩手里凝脂般圆滑的芋泥，听突突的马达声应和绵长的人鱼唱晚，还看一个有着乌黑头发、厚厚嘴唇的乐手整夜整夜地演唱动人的歌曲。 ' g) G9 P. D' V, Y' H, X

# c5 g+ V( n, E% E　　海豚六岁那年想上岸，她想尝尝那看上去如凝脂般圆滑的芋泥，想走在那铺满青石板如明镜般光亮的大街上；想和那个看上去像最标致的人类的乐手说说话，让他为她唱首歌……其实她不知道，乐手只是很平凡的人，有着平常的容貌和沉默的性格。 + d/ L" z5 g. @7 E) X  |

! r, r9 ^! o+ l  ~　　当大家知道海豚的想法后，纷纷出来劝阻，他们告诉小海豚：“那看上去漂亮的芋泥远没有海底的鲜虾好吃。”“”大街的石板又硬又冷，你柔软的尾鳍会磨出泡来的。”“傻孩子，干嘛非要看那些杵在‘树上’的星星呢？我们的星星挂在天上，抬眼就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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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沉默了，她一一点头，但没有人说起乐手，海豚从来没有向同伴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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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知道以后，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孩子，你不能上岸，因为你没有完整的肺，离开了水，你会因为搁浅而死。” / f7 m& @; N2 }! p+ h0 G&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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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海豚不再提起上岸的事，不想再踏上青石板大街，不想摸摸那些挂在“树上”的星星，也不想再尝尝那看上去像凝脂的芋泥。她唯一舍不得的是那个乐手，她想听他为她唱首歌。然后露出好看的洁白的牙齿向她微笑，那就够了。 0 `( @9 u. G! d6 n" |' f+ V+ R

8 N" {1 L* `% R. N; h0 @: H　　她爱上了那个男子。 $ u; j( e( d" k0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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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上岸成为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哪怕是搁浅。海底的巫师告诉小海豚：“再等四年吧！当潮汐和月亮照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如果那个男的向你微笑了，你就可以拥有10分钟的时间登上岸去，找你心爱的人。不过，在月光和潮汐分离之前，你一定要回来，不然就会死去。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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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为了巫师的占卜她花去了四条海马编成的汗衫——那是她六岁时海送给她的礼物。从此，每一个月圆之夜，她都会躲到蚌壳的后面看海水抚摩城市的边缘又迅速退下，看她爱着的城市和爱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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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后，满月当空。   b) v$ k$ }8 h- @8 M5 R8 p* e

4 m3 {6 H$ `+ [' n3 l' z# G4 U. c　　小海豚终于看到潮汐的愤怒回应月亮的光泽，当这种冲击交合于一条直线的时候，她悄悄地上岸了，没有人看见。 " U4 v$ T3 u3 }; U, w% x9 U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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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那汹涌澎湃的潮汐其实是大海悲伤的眼泪。海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离开大海，上到岸上，她没有阻止，她知道： % n( b$ s1 f8 x  x' i7 A# G8 g4 D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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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的固执。她和她一样，她是她的孩子。 3 x  h/ H7 X0 J,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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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预感到：她最心爱的孩子可能再也不能回到海里了。 # q, t0 L( V! z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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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岸的小海豚被“树上”的“星星”照得睁不开眼，她有些失望地觉得这些并没有天上挂着的星星脾气和顺；脚底的青石板又冷又硬，把她漂亮的尾鳍恪得很疼；她顾不上身边捧着香喷喷芋泥的小贩向她吆喝：“哎，这位小姐，给些芋泥如何，便宜、干净、味道正宗。两个铜版就一份喽！”她径直向角落里的乐手走去——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 S: ?) w& Z6 z  i

" m3 d" k* M! s- n0 p, L　　乐手的头发又黑又短，硬硬地愤怒地竖着。乐手没有抬眼看走到他面前的顾客，他不耐烦地甩着手里的二胡，想想今天晚上又没有人光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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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i: b5 E" B4 [5 x　　小海豚不出声，就一直盯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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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手终于抬起了眼。海豚在他清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慢慢变扁——他笑了，露出好看的洁白的牙齿。小海豚觉得心里怦怦乱跳，嘴唇也干燥起来。她想：我离开水有多久了呢？应该快五分钟了吧！ " |  ]. ^: f( M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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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不少，海妈妈不想惊扰自己亲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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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5 N3 q4 G3 Q( Z　　乐手的眼睛亮亮的，声音浑厚、低沉、好听：“我给你唱首歌吧！”小海豚一下激动得不能自己：她日夜盼望的幸福就近在咫尺。她爱慕的乐手，现在为她唱歌。但是她不能流泪——她离开水已经很久了，要尽量减少水分的流失。 * ?+ m/ x2 K- ]

$ _$ E% A( a6 N0 L1 U5 Q* c0 G　　月光清朗，歌声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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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散尽，小海豚还沉醉在音乐里，她看到乐手瞪着自己，他的鞋子碰了碰地上的碗，碗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海豚有些窘：她只有一些美丽的贝壳。 : W6 P6 g2 C: u. G4 x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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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乐手眼里扁扁的自己变长、变大、又变扁——乐手穿着单薄的衣服，从失望到不耐烦，最终有些怜爱地笑了：“这首曲子送给你。” # x3 d5 o" w6 O& \6 X

7 j  l: `' q3 _8 v  ~+ B　　小海豚惊奇极了：“送给我？乐手居然送了珍贵的礼物——歌曲给我，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呢？”小海豚看着乐手单薄的衣服心就淡淡地疼了起来，她很想拥抱他，给他温暖，直到她死去。 + S8 }3 u; K: G  R-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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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又大了起来，海妈妈提醒海豚：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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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 S3 I% b# u: B　　小海豚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几乎不能再呼吸，于是决定回家。正在她转身的时候，乐曲又响了起来。悠扬、深情、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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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转回去面对拉着二胡的乐手，她惊奇地发现乐手瞳仁里的自己格外美丽，像被光环围绕的公主，乐手的眼睛热情得能放出光来。于是，小海豚舍不得走了，她想听完这首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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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在顷刻间愤怒起来，月亮害怕地扯过一片乌云捂住耳朵。可是，现在的小海豚除了乐手深情的歌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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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海豚的身体越来越重，耳朵边响起海底巫师沙哑绵软的警告：“……在月光和潮汐分开之前，你一定要回来，不然就会死去，切记！切记！”小海豚小声但固执地说：“求你了，我听完这一首歌就回去，等一下下好么？这是他送给我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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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手仍在深情诠释着他对音乐、对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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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7 j7 M- B( T7 {- N5 v　　月影西斜，潮汐作着最后绝望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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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的身体在顷刻间轻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烧成一块鱼干了，但当她触到乐手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时，又实在是舍不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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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与潮汐渐渐分开。25度……45度……65度……乐手的音乐在瞬息间达到顶峰，小海豚的身体像裂成了千万片一样，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全神贯注表演的乐手，在华丽如丝缎的音乐声中，她看到了有着洁白天使的翅膀。她知道：她将要去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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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1 ]( q! E9 p　　……演奏结束，海豚不见了踪影，像从来不曾来过，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 S9 Y" w2 i, c# i+ p2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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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手对着迎面款款而来的女孩说：“知道吗？我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是一只海豚。”他揽着女孩的肩，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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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X/ O- @( R　　海豚的第一个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1 y  T/ ^/ d. R;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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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永远不会知道：让她丧失生命的那首歌其实是乐手唱给他的情人——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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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豚也永远不知道：那首让她产生巨大的甜蜜的误会，进而剥夺掉她生命的曲子，后来经久不息地传唱，名字就叫做：《天使与海豚》。